今天早上，84岁的陈素华安然离去，她生命中的最后两个星期，是在养老院度过的，尽管她的身体状况通过检查没有任何问题，然而持续了近3年的老年痴呆最终让这些器官停止了转动。
在一天中清醒的时刻，她曾经告诉过她的女儿，“有鬼来追她”，这使得她在夜晚不断地尖叫。哭泣。老年痴呆在她生命的后期剥夺了她的自理能力，而在她身体自如，思维敏捷的时代，陈素华永远是那个大家庭里最忙碌的人之一，她掌管所有的家庭事物——她的儿孙，她的厨房，她的财务。
她生于民国年间的重庆，在她生命最灿烂的时光，她有幸活在一个政府的临时首府，不幸的是日本人的飞机天天在她脑袋上转，她属于那个年代有幸能生存下来的人，解放以后，她成为街道的服务人员，她既响应国家的号召生下了8个子女（老二与老三刚生下就夭折，因为贫穷和饥饿），也成为被游街和被批斗的一人，她的女儿回忆说，她被戴了高帽子，走在人群里。
她最远的一次旅行，是离开重庆，去江油照顾她二女儿生下的儿子，那是1976年，之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重庆，她居住的大渡口区，甚至都很少进城，重庆人已经习惯将解放碑一带定义为城里。
陈素华除了能分辨钞票的大小和使用一个属于她的私章，她是中国并不少见的文盲之一，当她把自己在街道的工作让最小的女儿顶替后，除了在家操持家务，还帮有需要的人带小孩，以此帮补家用。但随着自己小孩纷纷长大成家，她最终变成整个家族的保姆。80年代初期，她的三个孙子、外甥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来到这个世界，为了公平，这3个不太会选择时间的孩子都没法享受到陈素华最直接的照顾。
3年多前，陈素华意外地滑倒在家，当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，这次意外直接将她摧毁，她的精神首先崩溃了。然而在前期，她仅仅是表现得糊里糊涂，一旦电话响起，她总是抢着接，而且异常清醒，应答自如，但他的儿子说，他现在只能记得跌倒前的事情，而跌倒以后，放下电话她就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更多时候，她躺在床上，或者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门口很长时间，而以前，她的子女总是需要对她说，“妈，你歇一下吧。”
一年多以前，陈素华已经不抢电话了，再后来她已经完全消失在电话以外，在那个三代人居住的二房一厅里，一天接着一天。
今年春节，她的神志更不清晰，腰部的骨质增生使得她只能完全依赖床，她的儿女已经无法全身心的照顾她，经过决定，她被送到一家离小儿子上班最近的老人院，在那里，她的哭泣和哀号引来了服务人员的投诉。
偶尔清醒的时候，她常常看着中午去陪伴她的小儿子，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。

今天早上，妈妈打电话来说，外婆去世了，我非常想念她。